【覞傳媒記者 蕙雯 彰化訊】
無聲掙扎：當氧氣也無法承接的沉重
前幾天在安養中心值班，空氣凝重得讓人窒息。一位住民因疑似胃出血，吐出了大量的黑色液體，那色彩在潔白的床單上顯得格外驚心。即便氧氣桶已開到最大流量，他依然張大著嘴、費力地起伏著胸膛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竭盡全力的搏鬥。
在那一刻，筆者看著他蒼老的面容，心裡掠過的不是專業的急救流程，而是深深的憂慮，原本可以自己吃飯的他，有家屬幫他：「簽 DNR（不施行心肺復甦術）同意書嗎？」、「他能等得到救護車，還是會在那之前就耗盡體力，隨時準備在安養中心急救？」 我們總希望醫療能醫治百病，卻常忘了年邁的身體，有時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氧氣，而是更少的折磨。
八點檔外的殘酷現實：管路交織的「生命延續」
原以為家屬早已為長輩安排好最後的路，現實是沒有簽名的意願書。醫院護理師說，救護車抵達醫院，長輩已處於彌留之際，因為缺乏法律保障的「不施行急救」共識，醫師為了職責，只能在垂危的身體上展開一場慘烈的「生存戰」。
插管、接呼吸器、置入引流黑色液體的鼻胃管，為了排尿插上尿管，更為了給藥在脆弱的頸部置入中心靜脈導管。這些畫面在戲劇中是拯救英雄的熱血，但在現實的衰老生命裡，卻是滿身的傷口與無法言說的劇痛。這不是治癒，這是在衰敗的軀殼上，強行留住一絲微弱的、沒有品質的呼吸。
▲「在眾多冰冷的管路與急救儀器之間，我們能否還能看見，那張渴望安息的疲憊面容？」 /AI示意圖
簽下同意書不是不孝：而是用愛陪他走完最後一段路
許多家屬視「簽署 DNR」為不孝，害怕親戚指點，更害怕自己是那個「放棄父母」的人。但作為護理人員及療育師筆者的我最常在病榻旁看到的是：真正的殘忍，是讓長輩在生命終點前，還要承受斷裂的肋骨與冰冷的導管，因為治療水腫變形的身軀。
「不施行心肺復甦術」並非放棄醫療，而是選擇將醫療資源轉向「舒適護理」。 讓他在熟悉的環境中，五感的放鬆，聞著自己懷念的味道，在親人的低語中，而非在急診室的混亂與電擊中離去。
這是一份關於愛的功課，讓我們在父母還能表達意願時，勇敢地與他們討論這份意願。這不是殘忍，而是為了讓他可以更舒服地走向生命終點，讓我們能用最純粹的愛，陪他走完這最後一段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