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覞傳媒記者 蕙雯 彰化訊】
有些事,我們總以為不去看、不去想,它就不會發生。但在醫院與長照機構的迴廊裡,這些「避而不談」的現實,正以最真實的樣貌,衝擊著每一個平凡的家庭。
作為一名曾在臨床穿梭的護理人員,看過太多家屬在簽署放棄急救同意書時顫抖的手,也看過獨居長者在面對癌症診斷書時,眼神中那份混雜著恐懼,絕望,無可奈何,平靜接受。這讓我深刻體悟到:這個社會需要持續關注的,不該只是長照床位的數量,而是床位背後,那些被帳單壓得喘不過氣的家庭,以及被「救命」邏輯綁架的生命尊嚴。
機構不是避風港,是另一個現實的戰場
很多人誤以為,將失能的長輩送進長照機構,一切照顧問題就迎刃而解,「住進去就沒事了」。然而,這往往只是另一場長期抗戰的開始。
在護理現場,我們常看到一種心碎的對比:牆外是子女為了支付機構費用而日夜兼差的焦慮,牆內是長輩因為缺乏家人陪伴、自覺被遺棄的落寞。機構能提供的是專業的身體照顧——定時翻身、換藥、灌食,但它無法填補長輩心中對「家」的渴望。
當「照顧」變成了SOP(標準作業程序),我們是否忘了,長輩需要的除了乾淨的尿布,還有被視為一個「人」的尊重?
被愛拖垮的家庭:看不見的隱形成本
更需要被社會大眾直視的,是那些足以拖垮一個中產階級家庭的「隱形成本」。
每個月三到五萬元的機構基本費只是入場券,隨之而來的尿布費、營養品費、醫療耗材費、陪診費,像是一張張無止盡的催繳單。許多子女為了盡孝,掏空了自己的退休金,甚至賣房支應,成為「長照難民」。
這種「因病而貧」的現象,讓親情在金錢壓力下變形。當子女看著躺在床上的父母,心中浮現的不再只是愛,而是「這筆錢還要燒多久」的恐懼與罪惡感。我們必須質問:一個成熟的社會福利體系,是否不該讓「孝順」成為拖垮家庭經濟的元兇?

▲「真正的陪伴,不一定是把人留住,而是陪他在最後一段路,走得無憾。」 /AI示意圖
救命還是救心?獨居癌末長者的最後選擇
在彰化的偏鄉角落,有許多獨居長者,當他們面臨癌症等重大疾病時,選擇往往出人意料的平靜。
曾有一位肺癌阿伯告訴我:「做治療要錢,我一個人哪裡來的錢。」對於這些長輩而言,積極治療帶來的副作用與往返醫院的折騰,以及金錢的需求,往往比疾病本身更令人恐懼。
這正是社會急需轉變的觀念:當治癒已無可能,我們能給予的是什麼?
對於獨居且重病的長者,社會資源不該僅僅導向「延長心跳」,而應更積極介入「安寧療護」與「居家善終」。這不是放棄,而是將醫療的目標從「救命」轉向「救心」。提供止痛控制、舒適護理,芳香療法,讓他們在熟悉的環境裡,乾淨、無痛、聞著香氛有尊嚴地走完最後一哩路。

▲「善終,是我們能送給長輩,最後一份名為『尊嚴』的禮物。」/AI示意圖
親愛的讀者,也許您現在正值壯年,父母康健,覺得筆者所寫的這些議題離您很遙遠。但衰老與別離,是生命中唯二確定的事。
之所以需要持續關注這些議題,是因為:
我們都會老去: 關注現在的長照困境,其實是在為未來的自己鋪路。
避免遺憾的複製: 了解善終與醫療決策,能讓我們在無常來臨時,不因慌亂而做出讓自己後悔、讓長輩受苦的決定。
推動制度的溫柔: 唯有大家的關注,才能推動政策從「冷冰冰的補助」轉向「有溫度的支持」。
面對老病死,我們或許無法改變結局,但我們可以改變過程的溫度。
